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来稿选刊:养儿防老

来源:本站    作者:华青峰    编辑:黄洪    发布时间:2016-08-29 16:25:38     浏览:344

张老生病

一天中午,年过古稀的张老爷子突然左胸口疼痛得厉害,额头上直冒虚汗,感觉上气不接下气。张老强忍痛苦,杵着竹拐杖,步履蹒跚,独自走到村口。陪伴多年的大黄狗,一直跟在张老爷子后头,似乎也步履蹒跚。“大黄,回家去,看好家,我要去医院看病。”张老向大黄狗挥了挥手,可是大黄狗不走。张老费力地举起拐杖,“快回去,听话!”大黄狗一边往回走,一边不断回头看看张老。

入住普定县人民医院心内科

张老来到普定县人民医院心内科,医生细心地检查后,说心脏病严重,需要住院治疗。接诊张老的那位年轻漂亮的女医生问:“老人,你的家属呢?”。张老用拐杖向上指了指,示意老伴在天上。医生又问:“那其他家属呢?”。张老:“三个儿子都在外面上班,昨天痛得恼火,我本来想请寨子头的人打电话给他们,但是没有打,怕他们又都说很忙。大媳妇总是讲我爱装病,说病还离我几十里路就喊痛了。一次我生病叫他们,大家以为我要死了,便火急火燎的赶回来,结果没有大病,大媳妇说害她关了一天铺面,少赚了几百块钱。”老人喘着气说,“我想这次不严重,不敢打扰他们”。

女医生叮嘱张老说:“你老的病情很严重,我们先给你治疗,你要尽快联系家属来照顾。有什么事随时来找我,也可找值班护士”。于是叫了一位护士过来,讲清楚了老人的情况,并叮嘱护士要多多照顾。张老连连点着头说“多谢医生,多谢医生”。

护士扶着张老走向病房,他紧握住那根竹子拐杖,好像那是一根救命的稻草。当护士扶他躺在干净而舒适的病床上时,他的心算是有点着落,轻松了很多,胸口不那么痛了,呼吸也仿佛顺畅了许多。 

邻床病友

与张老同病房的是72岁的老李。老李来自边远的山村,他儿子小李四十来岁,从小在农村长大,没有出过远门,也没有多少文化和见识,朴素而敦厚,话不多,他整天在病房照顾老李。

几小时后,张老迷迷糊糊的睡着了。老李已输完液躺在床上,小李正津津有味地看电视,偶尔发出点笑声,那表情显得乐此不疲。此时,老李喊道:老幺,快帮那老人家把药水放下来,下面的药水输完了。小李迅速站起来,转过身,朝张老的床边蹦了过去,将张老输液袋中的药水放下。此时,张老从梦中惊醒,看着小李一脸淳朴的笑容,然后转眼看了看自己的输液瓶,笑了笑:“多谢你啊,小伙子。”小李只是会心一笑,那笑容是那般灿烂,是那般淳朴。

老李:“老哥,你哪里有毛病?”。

张老:“左胸口痛”。

老李:“住院了家头人没有来招呼?”。

张老:“唉……他们忙”。

提到家属,张老想起了大儿媳说的那些话,心里的火就冒了上来,差点缓不过气了,幸亏吸着氧气。

下午六七点钟时,小李准备去买饭,便关心的问张老:“老伯,你要吃什么?我连你的一起带回来。”张老摇摇手:“不用了,我不饿”。买饭的时候,小李寻思,张老吸着氧气,上着心电监护仪,行动不便,于是顺便连张老的饭一起带上。到病房后,打开饭菜放到张老的床头,将张老的床摇高一些,方便张老吃饭,“老伯,趁热吃一点”。然后,小李开始给老李一口一口地喂饭。这一幕,张老看在眼里痛在心里。他想,要是自己的儿子能这样照顾自己那该多好啊,但那曾经让他引以为荣的三个“有出息”的儿子,此刻到底都在忙什么呢? 

张老每天除了输液,要么就是和李老父子聊聊天,要么就呆呆地看着外面,或是想念在天上的老伴,或是想那几个很忙很忙的儿子……

转眼间,已是张老住院的第三天,老李好奇地问:老哥,你家娃儿做哪样工作的?张老苦笑着说:“有三个儿子,都在省城工作,他们忙,很少回老家”。老李:“还是老哥你有福气,儿子有出息,我的儿子都是干农活的”。听到别人夸自己的儿子有出息,张老苦笑不堪,心想:连老子都不关心的儿子,再有出息,又有何用?于是叹了一口长长的气,似乎是他七十几年来叹的最长的一口气。

几天后,老李康复出院,老李父子与相处多日的张老告别后,慢慢地走出了病房。张老躺在病床上看着他们慢慢消失的背影,回望这空荡荡冷清清的病房,回想起老李父子情深的场面,回想小李这几天对自己无微不至的关心,再想想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,张老很失落,前所未有的失落。此时,他很想念老伴,很想念跟随他多年的大黄狗,不知大黄这些天有饭吃没有。

回  家

老李出院后的第三天早上,那个年轻漂亮的女医生给张老又带来了一份早餐,微笑着说:“张大爷,这几天身体好多了吧,一会儿你吃完早餐,就可以出院了”。张老听到“出院”两个字,喜出望外。看着这位非常热情的女医生,想起在住院期间,医生护士每天为自己送水送饭,无微不至的关心与照顾,心里却又百感交集……

在村口迎接张老回家的,只有那条陪伴他多年的大黄狗。不知是思念还是饥饿,大黄好像瘦了一圈。它看见张老回来,迅速冲到张老跟前,摇头摆尾,不停地跳起来将双脚搭到张老的身上。看到大黄兴高采烈的样子,张老的心感到了一丝的温暖和慰藉。回到家,他横着心、咬着牙、喘着气、念叨着,拿起锄头将他留在墙上的儿子们的电话号码全部铲掉。 

后  序

转眼间,秋天来临,房前屋后的楸树叶被哀嚎着的秋风吹得越来越黄,越来越疏。寒雨湿老屋,秋风带枯叶,人亦孤独,风亦悲凉,躺在床上呼吸微弱的张老静静地看着窗外,他想念和老伴一起走过的日子,想念与自己素不相识却为自己送餐的医生护士们温暖的微笑,想念小李孝顺的场面和憨厚的笑容,想着曾经让他骄傲、倍长面子的三个“有出息”的儿子,他第一次对自己骨子里根深蒂固的“养儿防老”的观念产生了怀疑……

张老看着那根立在床边的竹拐杖,再看看趴睡在床前的大黄,心想,也许只有这根拐杖和大黄,才会忠诚地陪伴自己,不离不弃。很想伸手去摸摸它们,但他的手在空中画了一条悲凉的弧线后,有气无力地垂在了床沿......

两天后,村里的人发现了床上僵硬的张老和依然躺在床前的那条大黄狗。张老已经断气多时,大黄狗奄奄一息,但眼角那两行清泪清晰可见......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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